“不要愁老之将至,你老了一定很可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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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草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BIE别的(ID:biede_),作者:zqq,编辑:madi,原文标题:《我去街上闲逛,找 9 位老人聊了聊天》,题图来自:视觉中国


在千禧年后出生,与在千禧年后老去一样,都在面对“如何活在当下”这个问题。


图源:《老友记》


年轻人总是比老人更加惧怕衰老,在昨日想象里,老去意味着迟缓、病痛、潮流遗民和收缩的世界,或许还有公益广告中的慈爱笑容。这铁定不是老去的全部。老人身上住着我们的以后,比如如何生活、经历情感、经营关系、以及与自己相处。


重阳节到了,我们在不同场合遇到 9 位正在老去的人,问 TA 们:


“现在的年轻人和你年轻时相比变化大吗?”


“你有没有担心过自己会变老?你在担心的具体是什么?”


“你会觉得孤独吗?觉得孤独时你怎么办?”


“你害怕生病或死去吗?”


“你最近在玩些什么?”


1. 活得已经不耐烦了& 还有好多路好走


辜奶奶 19 岁结婚,开始用阿姨,没有做过一顿饭,生出的 4 个小孩从没自己带过。如今她 91 岁,被阿姨推着下楼散心,在江宁路对面的小花园里,桂花树下一地金黄。天渐渐黑,两三岁的小孩们在来回跑动,她总在不耐烦。


辜奶奶做了一辈子上海烟厂大小姐,自己从不吸烟,爱听越剧。“家里小人被阿姨顾着,我就每天下午跑去听戏跳舞。现在的小孩哪有我那时候开心。”阿姨在一旁抽玉溪,辜奶奶盯着阿姨的手问,盈盈今年多大了来着?阿姨说,三十四了,在美国呢,晚些时候回来看你。“要她看呢,爱看不看。”


阿姨陪着辜奶奶已经快十年,她说奶奶身体健康,到现在牙齿也只落了四颗,年轻时逍遥自在,老了儿孙孝顺。走了很多地方,有很多男人爱。腰动了手术后,慢慢脚不能走了。如今每天轮椅推着,想吃什么就推着去吃。前天是湖南菜,昨天是南京大排档。阿姨说,奶奶你有福,能活 120 岁。


辜奶奶坐着,望着不远处挥舞手脚的男女们,朝面前的阿姨翻了个 91 岁的白眼,“可不要再多活那么久了,老了没意思,我已经不耐烦得紧了。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,男人都死了,脚也废了,没意思得很,心里苦。”


阿姨为她掖一下衣领,笑着说,瞧,又开始瞎讲了。


图源:《三个老枪手》


在路转角的粮油店里,奉婆婆和儿子正在争执,路过的人纷纷伸长脖子观望。奉婆婆快八十了,她有糖尿病,每天得给自己扎胰岛素。她爱吃水果,儿女为了她身体健康对家里所有水果施行“三光”政策,她每天佯装散步,拖着肿得面包大的双脚一瘸一拐下楼,在拐角的粮油店偷吃,有时是葡萄,有时是石榴,有时是红枣,吃完洗洗手擦擦嘴,再若无其事地回去,叫上女儿媳妇陪自己打两圈麻将。


“人,该死的时候总会死的,我当一辈子医生,看到太多被自己吓死和愁死的人了。不至于,该吃就吃,还想吃说明身体没啥大问题,我吃臭豆腐比我儿子沾的干海椒面都多。”奉婆婆一边抖着脚踝一边嗑瓜子,今天手气不错,凑了副“龙七对”。


奉婆婆还想出去旅行,年轻时她热爱徒步,有了小孩之后出门的机会变少了,从前小孩在拖着她,现在大人还是在拖着她。“几十年了,她在家里从来呆不住,”奉婆婆的儿子冲空气那边嚷嚷,“你忘了我爸是怎么离开你的吗?”


奉婆婆说,“没忘啊,他那个人太无聊。”


“我还是那句话,该死的时候总会死的。死在哪里、有没有人陪,不是你能说了算的,就抓住你能说了算的东西就好。我要旅行,我还有好多路好走。”


2. 分分合合就这回事 & 她连她的脚趾甲盖都不如


星期三下午,舞厅门票半价。朱爷爷骑着接送孙子的三轮车从南浦大桥赶来浦东。工厂退休后,他们建了一个工友跳舞群,群里一百多个人,一开始总能约上个几十人,过了几年,现在只有几个人还活跃着。


朱爷爷年轻时好赌,赌到四五十岁,手气逐渐没了,眼力见也不如小年轻,于是不赌了,改学国标舞,一跳十几年。“跳舞这个手势有轻有重,就像做菜,每个人都不一样的。小姑娘你想学吗,每个星期三下午这里半价,你来我教你。”


朱爷爷没有固定舞伴, “有了搭子,有好有坏。两个人搭上,一直可以一起跳,这是好处;跳上两年三年,总会没意思的,去找别人又要习惯别的手势,真的拆伙去跟别人跳,两个人心里还要不舒服起矛盾。”


“太麻烦了,整得跟结婚一样。”


现在,朱爷爷喜欢自己跟自己玩,一个人来了,有合适的搭子就一起跳一场,跳完各自回家。“总是这样的,一个人来,慢慢变得合群,然后分分合合,又变成一个人。我在这里跳了快十年,总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

也有人并不那样想。爱人胃癌走后几十年,老孟变成一个寡言的人,他沉默地抚养女儿,偶尔说起自己和爱人的相识和恋爱,那是在广西桂林,在漓江边,象牙洞的位置。


老孟爱喝酒,爱钓鱼,养了两只猫。他疼爱外孙女,祖孙两人常沉默地共度一整个下午,像两个朋友,老孟画画给她看,画得好极了,画什么像什么。有人给他介绍对象,他沉默地接受,有了重组家庭,两个人搭伙过日子,带着各自的女儿。


后来老孟生病,他本人是第一个知道的。知道病情后,他先一声不吭地离家了大半个月,说是想回四川一趟,回去钓鱼。等他回来,外孙女去楼下迎他,他已一下子瘦去三四十斤。老孟患的是肝癌,他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也因肝癌去世。对此他也是沉默地接受,并且继续喝着酒。


老孟现在已经不在了,从确诊到离世只有一个月。肝癌晚期会很痛,他总是一声不吭,配合家人和医生,坐在病床上时背脊依然挺得板直,医生说老孟是他见过最坚强和平静的肝癌病人。从爱人离开到他离开,中间隔了三十年,躺在病床上时,一直沉默的老孟对女儿说,很想她的母亲,很爱她的母亲。她离开后,他只是在过日子,而后面一起过日子的这个人,连她的小脚趾甲盖都比不上。


图源:《百年酒馆》


3. 在这里也能听到 & 碰到了,越过去


北京已经逐渐转凉,英子又一次站在 7 楼的楼道窗台边,这里正对着楼下花坛,那里三三两两坐着乘凉的老人,有人踢毽子、舞剑,有人小声闲谈。聊天的声音通过楼房回声传到 7 楼,反而变得更清晰了。


手术之后,英子总觉得自己走路是瘸的,有一边脚踝比另一边粗了一倍,她觉得别人会盯着她看。从前一直遛弯的嬢嬢婶婶在楼下叫她的名字,她缩起一只脚,金鸡独立似地靠在窗台边,冲下面喊,我不去了,楼下水汽重,我脚疼。


下班路过的邻居小姑娘总在这时问她,英子奶奶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会无聊吗?以及,你的脚很疼的话还是进屋坐下吧。英子就叹口气说,不疼,我怕她们笑话我。我站在这里也能听到她们说话。她手里拿着毛线棒,毛线球揣在兜里,头发仔细梳过,贴在耳后。她有时会冲小姑娘说,我年轻时也有这样一条裙子,随后叹口气,再度望向窗外。


图源:《百年酒馆》


开乐和她的朋友们在中山公园的小凉亭里唱《歌唱祖国》,开乐说,周围的人都爱找她一起玩。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和自己那时候很不一样了,“那会儿拿到工资 16 块 8 毛,10 块要交给妈妈,自己只用 6 块 8 毛。现在的小年轻,衣服还没穿坏就扔了,我们那时候穿旧鞋子还可以唱成歌。”


开乐在上海开店,卖加工羊绒衫,平时在家里她爱侍弄花花草草,写写书法。她打趣坐在一边的年轻女孩,说她们碰到一点点挫折就受不了,“像你们现在,不管是恋爱也好,工作也好,碰到困难的时候,你知道这是老天在考验你,他是在完善你的人生。”


开乐说着站起身回家,她只有一侧健康行走的腿。腿是四岁时坏掉的,发了场高烧,抽筋吐白沫,之后便成了现在的样子。她笑着对小姑娘说,“我什么都经历过了。我遇到这件事,我越过去就是了。”


在上海的小年轻们扎堆的安福路上,戴红帽和琉璃手串的江叔是这次观光团的领队,他们几位六七十岁的玩伴组成小团,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,每个月都在外面玩,“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些,像过年。”


他随后又说,我们还不老呢,老年人也有老年人的生活。他也偶尔去 club 或夜总会泡泡吧、喝喝酒,玩的都是现在年轻人玩的东西,跟他们打成一片,“岁数大了,心还是年轻的心。”


江叔目前是单身,没有子女,也没有尝试新恋爱的兴趣,“因为以前都有过了。”


“现在的状态很自由,没有什么牵挂,养老院什么的以后再说吧,计划不如变化。”


4. 开夜车的自由 & 穿垫肩西装的自由


郑奶奶是个出租车司机,退休年龄虽然过了,但她喜欢开车,最近她爱上开夜车。


每天晚上九点左右出车,到了凌晨,上海的街道小巧又安静,吹着风听听歌,想在路边哪里停下便在哪里停下,没有人催促,也不怕被贴罚单,最重要的是对女性来说上厕所更友好些,有更充裕的时间找加油站或公共厕所。


一点到三点,空车率很高,她喜欢这样开着空空的车子钻上还没关闭的高架。“过了某个时间,开车就会变得更从容一些,反正工作也不是为了挣饭吃了。白天就安安静静睡觉,晚上系统不会让你抢单,不会一直有提示音,客人也更安静,我一个老太婆也没有人图我啥。”


郑奶奶喜欢接那些半夜从酒吧回家的小姑娘,“谁年轻的时候都是那样,一点小事要死要活,挺好,生机勃勃,看着怪可爱的。”说着她从后视镜向后排座位望了一眼,“你想不想坐副驾来聊聊天?”


Kevin 戴着一顶镶黑色羽毛的宽檐帽和一双蕾丝勾边的手套,在向一位老客人展示一个中古包,“40 年前在意大利淘的,前主人是个非常优雅的老太太,是一个庄园的继承人。这里印的就是嘉柏丽儿本人,你摸摸这个材质,实在是太棒了,我藏在柜子里很久舍不得卖。”


他是杭州一家中古店的店主,转年就要 65 岁了,头发已经全白。年轻的时候他在欧洲当欧漂,回国后盘下一处老小区的一楼,开了这家小店,住处就在小店楼上。店里的东西起初都是他从欧洲背回来的,后来有了专门的买手,每一件东西依然需要他过目挑选。整间店处处都是他的气息。


有人走进店里夸他的帽子,Kevin 会心一笑,“你的品味不错。”


他打量着顾客的肩和腰,指了指挂在头顶的一件外套,男孩小心翼翼地说,“这个版型有点夸张,这种掐腰还垫肩的西装不适合我穿。” Kevin 又看了一眼男孩子,对他说,“我说宝贝儿,时代变了,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。”


结语


除了以上这些,TA 们还说——

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,都一样,都是猴子变来的”


“早就不一样了”


“老有什么办法,自然规律”


“担心啊,担心没人养,还要麻烦别人”


“孤独啥啊,快乐得很啊,吃烟喝酒呀”


“我小孩离我很近的,一碗银耳汤的距离”


“最好离我远点,儿孙有什么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”


“过去这么久了,他抛弃家庭我是永远原谅不了的”


“年轻嘛,血气方刚,已经原谅了,过去了”


图源:《百年酒馆》


“你问玩什么?嗐,好玩的多着呢!” 


几十年后,我们这群奇形怪状的年轻人也会老去。老人总在望着后辈,从年轻人的身上 TA 们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和走过的路;我们极少认真注视老人,老人并不注定收敛成心平气和又过尽千帆的样子,也不一定钟情含饴弄孙安稳度日。焦虑的依然焦虑,内向的依然内向,有性格的依然有性格,不想当爸妈的依然不想当爸妈……


老人也是我们。


重阳节快乐。


特别感谢:Kas、安安、西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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